2015年『龍が如く0 誓いの場所』发售，对我来说正是刚毕业初入社会的时期，到现在26年，正好十年。从一开始的迷茫、无所适从，到后来挣扎、焦虑，再到虽身处舒适区中却无法抑制对近未来AI与人类关系的悲观与不安，每当听到「紅」这首歌，还是会没来由的被鼓动起血液中原始的冲劲儿，暂时让感性浸润被理性的杂念侵扰的大脑。

所以这是对我个人来说很重要也很感激的一首歌。

但由于种种原因，网上这首歌的中文翻译多少存在一些问题，或与个人的理解有些偏差。于是再次不自量力，想试着翻译一版。

个人向渣翻

いつか天をめがけ昇る　金色の龍の様に舞う
以天空为目标升腾着的锦鲤终将像龙一样飞舞

俺は迷わないぜ　もう後にはひけないと　紅に誓う
已经没有退路我向背后的朱红起誓不会再犹豫不前

その道を行くのか　その道はみ出るのか
是要硬着头皮走下去？还是脱离这条路闯出去？

全部自分で決める世の中
在这无人引路、只能独自摸索的世界里

そんなに俺は強くないから　流れに逆らう
我并没有那么强大只能在逆流之中挣扎

ヒヨコのままで終わるか
是要甘于像个菜鸟一样浑浑噩噩下去

人を傷つけ昇るか
还是不惜伤害别人也要飞黄腾达？

迷って自分のこと裏切る
迷茫中违背了自己立下的誓言

幸せを掴むというのはどんなんだろう
所谓的“抓住幸福”，到底要怎么做？

貧乏な家　育ったせい
贫寒家庭养育长大的我

メシを残すことなんかできねぇ
曾经连一点剩饭都不会浪费

高級時計　ゴールドだぜ
而如今带着纯金的名牌手表

見えてるものしか信じらんねぇ
除了看得见的东西我都不再相信

頼る相手もいねぇ　東京
偌大的东京没有一人可以信赖

二度と戻ることねぇ　故郷
却还强撑着没再回去故乡

野望が俺のコンパス
因为野心是指引我的罗盘

朱色に染まった Converse
不惜让脚上的鞋被血色染透

「やるしかねぇんだよ」
（只能这么干了！）

いつか天をめがけ昇る　金色の龍の様に舞う
目标天空升腾着的锦鲤终将像龙一样飞舞

俺は迷わないぜ　もう後にはひけないと　紅に誓う
已经没有退路我向背后的朱红起誓不会再犹豫不前

青い光に誘われ
虽然就像被蓝光吸引

行っては駄目と分かっていても
明知不可靠近

求めてしまう蜉蝣
却抑制不住渴望的飞虫一样

そんなに俺は弱くないんだと粋がって笑う
我却装作潇洒地笑着对自己说：「我也没那么弱小吧」

ナイフの様にギラつく太陽が俺を突き刺す
你像太阳一样，发出耀眼的光芒如刀子一样刺痛着我

お前は何様だと吐き捨てる
我不禁破口而出“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でも　そんな俺の汚い手を握り笑ってくれた
但你却握住了我肮脏的手，对我露出了微笑

暗闇の街であなたに逢って生まれて初めて光が見えて
在这黑暗的街上遇见你仿佛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了光明

切なくなって　好きになってあなたの為ならと思えて
不由得心生怜惜患得患失、喜欢上了你让我觉得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自分が自分らしく強く在る為にあなたしか居なく
只有为了你我才能按自己的方式活出强大

いつのまにか運命と気づくでも共に歩くことは出来ず
不知不觉间惊觉这是命运的安排可悲的是终究无法与你并肩同行

「いくっきゃねぇだろう」
（只能去了吧！）

いつか天をめがけ昇る　金色の龍の様に舞う
目标天空升腾着的锦鲤终将像龙一样飞舞

俺は迷わないぜ　もう後にはひけないと　紅に誓う
已经没有退路我向背后的朱红起誓不会再犹豫不前

男は大声で泣くことが出来ないから歌うんだろう
作为男人不能放声痛哭于是只能以高歌宣泄吧

心が張り裂けそうでも強がってカッコつけてまた嘘を重ねるんだろう
哪怕心痛得快要撕裂也要故作坚强、假装潇洒靠不停吹牛逼来掩饰吧

「よっしゃいくぞ」
（好！我上了！）

全てに Fuck You　気持ちはパンク
全都去他妈的吧我现在只想放荡不羁

突っ張ってなんぼだろう　狂気乱舞
我就是谁都不服、不服就干、放肆狂欢

生まれた時から　社会はクレイジー
从出生的时候开始社会就早已疯癫

奇跡的　会えた隣のツレに
奇迹的是遇到了身边的这帮兄弟

こいつらとどこまでも上に
和这帮兄弟一起能爬到什么地方？

てっぺん取れたらなぁ　嬉しい
要是能到达「顶点」那得多爽

銭でなんでも買えちゃうくせに
明明以为什么都可以用钱买到

本当の愛だけは意味不明に
却唯独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

誰にも負けない　諦めたくない
不想放弃、不想输给任何人

人の風下だけは立たない
绝不甘心屈居人后

そんなプライドだけの戦い
不过是为了这份骄傲而战

教えてくれよ　意味はあんのかい？
告诉我，这到底有没有意义？

男は泣かない　投げ出す事もない
我相信男人不能哭、也不能半途而废

それはきっと現実的じゃない
别人肯定觉得这种想法不切实际

でも馬鹿な俺は信じるしかねぇんだよ
但像我这样的傻子除了相信，早就别无退路了啊

一点解释和不成熟的想法

对于网上流传的一些翻译版本，我个人最不满意的一点是它们都没有体现出“情感的递进”，或者说“表达地缺乏秩序感”，就我的感受而言，则是在共情的过程中有种刺挠的感受，影响了体验。虽然我也经常觉得自己在纯感性的时刻却往往追求逻辑这件事儿本身，是我最像人也最不像人的一点。比如“全部自分で決める世の中”这句，其他版本大致会翻译成“这世道全凭自己决定”/“这世道的一切都由我做主”，但我看来作为开头部分，体现的主题是“迷茫”、“孤独”和“挣扎”，按字面翻译成“自己决定”/“由我做主”这么积极的用语是很突兀的，所以我强行把“自分で決める”拆解为“无人引路、只能独自摸索”的意味。同样下一句的“流れに逆らう”，直译是“逆流而上”
，但是我觉得唱到这里的“主人公”还没到“下定决心”的时刻，所以刻意将“逆らう”取“对抗”的含义，翻译成了“在逆流之中挣扎”。还有后面关于“出身贫寒绝不剩饭”和“纯金的名牌手表”及“我只相信眼见为实”那段，作为歌词来说罗列意象完全没问题，可我翻译时特意加入了“曾经……如今……不再”，其实以歌词的角度是很多余的，但这样就会让我自己觉得更加通顺、有理可信，不过是再一次体现了我那微不足道的大病罢了。

对于整首歌的内容，应该大部分人都认同是在唱锦山彰的内心。不过我纠结了很久之后，认为这首歌并不只是某一个人的心声，更像是多个角色的故事的杂糅，比如副歌部分表述的“鲤鱼想化作金龙”、前半段叙述的“出身差的底层菜鸟犹豫是否跨越底线”，以及最后的“绝不甘心屈居人后”，确实都很像锦山的故事和心态，但中间“黑暗的街上遇见了太阳般的ta，心生怜惜到爱上以至于甘愿付出一切，相信命运安排了相遇却不能一起走下去”这段，硬要说的话，其实更像是大哥真岛吾郎和牧村实的故事。以及最后一段，那个“愤世嫉俗、放荡不羁，却想着和弟兄一起爬上顶点”的，主角团和关键角色里有这样的人吗？所以觉得整首歌可能是杂糅了一些角色的故事，但更可能还是歌词作者在创作时以自己对如龙世界观的理解，添加对极道的想象虚构了一个人设。不过其实我对如龙的主线剧情也没那么了解就是了，唯一通关的作品也是和主线关系不大的《如龙-维新》和《如龙7》……再来我对这种所谓极道文化也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尤其是对“义气”什么的很是嗤之以鼻，如龙的主线剧情真要说的话其实也挺假的，对黑道故事的美化处理颇有种小学生作文般特有的一本正经的尴尬感。

消失的鱼？

在多数中文翻译版本里，第一句往往翻译成“想飞上天的金色鱼”/“终有一日会跃向天际的金色鲤鱼”，但是官方公布的正式歌词却是“いつか天をめがけ昇る　金色の龍の様に舞う”，里面明明没有“鱼”，这是为何？

其实准确来说这算是“空耳”。这首歌是由湘南乃风的成员 HAN-KUN 演唱开头的。他采用了非常典型的雷鬼（Reggae）式唱腔，尾音有独特的颤音和断音。在唱到“金色の（きんいろのー）”的时候，尾音被拉长并带有一个向下的转音，听起来就像是“きんいろのぅ、お（Kin-iro no u, o）”。
这后面紧接着就是“龍（りゅう）”，连起来听非常容易被人类的耳朵和大脑误听成 “金色の魚（うお）　龍の様に舞う”。

而且，作为《如龙0》的片尾曲。游戏的双主角之一是桐生一马（背后的刺青是“应龙”），而他的挚友兼对手是锦山彰（背后的刺青是“绯鲤/鱼”）。根据中国古代“鲤鱼跃龙门”的传说，鲤鱼逆流而上越过龙门就会化身为龙。在《人中之龙0》以及后续《人中之龙极》的剧情中，锦山彰正是一个不断挣扎、想要超越桐生（化身为龙）的“鲤鱼”。所以包括我在内的很多玩家和歌迷在听到这句“空耳”后，都将其理解为：

“金色的鲤鱼（锦山）终将像龙（桐生）一样在天空中飞舞。”

这个空耳出来的歌词，其意境与游戏剧情的契合度甚至超越了原歌词，带有一种宿命般的悲壮感。这导致许多非官方的歌词翻译和歌词视频直接采用了“金色的鱼”这一版错译，并将其广为流传。

所以我也选择了保留这个“错误”。

「紅」（くれない）的含义

首先日语和中文一样，表示“红”这个含义的词有很多，比如“红”、“赤”、“朱”、“緋”、“丹”、“茜”等，只是在现在的汉语中，这些词使用得越来越少，相比之下在日语的作品反而更常见，所以我经常觉得日语是一个很有趣的语言，因为对它了解越多，越是能体会古老中文中已经渐渐遗失的一些东西。一个比较有趣的点是，我们现在最常使用用来表达 #FF0000 的词是“红”，但日语里同等地位的词却“赤”，这和我们古代的习惯是一致的，反而“红”更多是在书面和文学方面使用。

「紅」在日语里的音读是 [こう] [kou]，比如紅茶 [こうちゃ] [koucha]、深紅 [しんこう] [sinnkou]比较常用，而训读则是 [べに] [beni] 比较常见，比如口紅 [くちべに] [kuchibeni] ，而 [くれない] 就基本只能在文学作品和歌词里见到了。

当我问Gemini，「紅」（くれない）在日语语境中的含义，尤其是在极道相关的作品中出现时，它跟我科普很大概率是和日本重金属视觉系乐队X-JAPAN的经典歌曲红有关，含义是以“被鲜血染红”的意象隐喻‌极致的痛苦、绝望与无法挽回的爱。

不过我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找来一些演唱会的影像资料看完也无法体会其意，所以并不能说服自己接受这个解释。

我想了很久，直到看了这个视频后，终于找到了一个自己能够接受的理解：

锦山背后的纹身是锦鲤，颜色正是赤红。在日本文化中，锦鲤作为一种常见的纹身图案，被赋予了“力量和勇气”的含义。江户时代，中国“鲤鱼跃龙门”的故事传入日本，借此锦鲤纹身又被赋予了新的含义，也就是“对成功的渴望”。

在剧情中，《如龙0》时桐生一马和锦山彰二人的刺青都只有黑色的轮廓线，处于“筋彫り（描线/未上色）”的阶段，寓意此时20岁的两人在极道世界里还只是初出茅庐的“半步者”（新手），代表着他们的“觉悟”和在极道中的生存方式尚未定型，因此刺青也是未完成的：

而在《如龙1极》的开头，桐生背上的“应龙”与锦山背上的“绯鲤”都已经鲜艳地上好了色，宣告完全完成：

所以我把「紅に誓う」这句翻译成了“我向背后的朱红起誓……”

ヒヨコ

日语中的ヒヨコ（Hiyoko）的意思是雏鸡/小鸡，也用来比喻缺乏经验或经验不足的人。有的翻译里直接翻译成了“雏鸡”感觉很不中文，所以我选择翻译成了“菜鸟”。

故乡

「頼る相手もいねぇ　東京
二度と戻ることねぇ　故郷」

这两句大概是我整首歌最喜欢的两句。首先是東京[とうきょう]和故郷[こきょう]的对仗十分完美，在发音上也形成了近乎完美的押韵。而且用了两个否定「ねぇ」，以强烈的反差描述了孤身闯荡的无助和坚持。这么漂亮的歌词，恰巧和我大概是最喜欢的一句中文歌词如出一辙：

「到不了的都叫做远方回不去的名字叫家乡」

方文山的词YYDS……作为资深白眼狼，我实际上倒是没什么所谓的“思乡之情”吧，但对这种特殊感情的美感的认同和被动式共鸣，却还像是底层代码一样挥之不去……

コンパス/Converse

「野望が俺のコンパス
朱色に染まった Converse」

写这个歌词的人，属实是为了押韵不择手段了……コンパス就是英文的compass，也就是指南针，还算是日语中常见的外来语，然后官方歌词没出来之前，大家听上去觉得这两句最后的发音差不多是一样的，所以都觉得意思是“因为野心是指引我的罗盘，被鲜血染红的罗盘”，挺顺啊，结果正式歌词给的是“Converse”，就是美国休闲鞋运动品牌匡威……这他妈谁能想到啊，而且很不符合游戏中角色的形象啊，故事里这帮混黑道的，就算是チンピラ（小混混）也是装模作样地套西装穿皮鞋，没有穿匡威的角色啊……

青い光的含义

因为前面想“红”的含义想破了脑袋，所以到「青い光に誘われ」这句的时候，我下意识以为这个“青い光”是和“红”对应的什么东西，是“我被蓝色的光吸引”，于是又是困惑了许久，最终才理解了，其实“被蓝光吸引”的是第三句里的“蜉蝣”……蜉蝣这种昆虫具有趋光性，对波长约 365–480nm 的紫外光与蓝光高度敏感，该波段光线能有效模拟其趋光刺激源（如月光、水体反光），从而诱导其飞向捕获区，所以很多杀虫灯会发出蓝色的光。

所以好像这几句有点像“飞蛾扑火”的意思？

另外，在Q君翻译的版本里，这里被翻译成了「蓝色光芒诱惑着我我告诉自己不能过去可还是忍不住去渴望那片海市蜃楼」，这是因为日语里“蜉蝣”和“陽炎”的发音完全一样，都是 [かげろう] (Kagerou)，所以他也是被误导了，以为是“我”被蓝色的光吸引，于是翻译偏离了原意。不过翻译成“海市蜃楼”其实也是偷懒，因为解释起来挺麻烦的，参见：什么是「阳炎（陽炎）」？如何翻译？汉语的正确读法？

パンク/Punk

「全てに Fuck You　気持ちはパンク」

第一句的[Fuck You]，可谓简单粗暴，谁都能听懂，甚至翻不翻译都无所谓，而パンク[punk]，可能大部分人即使知道“朋克”这个词，大概知道那是一种音乐风格或者文化符号，但是具体是什么意思也是不清楚的，在中文中也没有能直接对应的词汇，所以翻译起来很麻烦，之前的翻译直接翻译成“心情已经PUNK/情绪已经爆表”，可能也是无奈之选。我虽然取朋克风格中最核心的叛逆、反抗的态度，翻译成了“我现在只想放荡不羁”以尝试传达TA的情绪状态，但关键还是要能够更深入的认识一下“朋克”这个我们可能很少接触的概念。这里推荐两个视频：

相信看后会对“朋克”这个概念产生一些感性的认识了解。

最后

整首歌的最后，有两个处理是我个人非常喜欢的。

其一是「それはきっと現実的じゃない」和「でも馬鹿な俺は信じるしかねぇんだよ」之间的半拍停顿，结合前面几乎没有气口的连续倾诉，这个短短的停顿很好地加强了“でも”转折的强度，像是在最后一口气把积累的所有情绪释放、嘶吼出来，用节奏的力量助长了情感的力量，kksk。

其二则是最后将情感释放结束后，在一段沉寂后，缓缓响起舒缓的提琴声。首先在所有的乐器里，我最喜欢的就是提琴，我一直觉得提琴的音色、音域和连绵不绝演奏方式都是最适合情感表达的，而这种前面是重金属鼓点配合摇滚式的亢奋演唱，最后配上舒缓的轻音乐，像是一拳一拳狠狠砸在胸口、心脏已经亢奋到高潮后，开始了轻柔的抚摸，让人不禁想，不管是多么波澜壮阔的故事，最终也会迎来收尾后的平静，不管是什么形状的灵魂，深处也总有柔软的地方。

希望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刻，也能沐浴在平静的提琴声中就太好了。而如果能够选择的话，我希望是《叶卡捷琳娜协奏曲》……